Influence of the anesthetic regimen during the endovascular treatment of intracranial proximal occlusions with large infarct core: a post-hoc analysis of the LASTE trial data [NEUROINTERVENTION]

Marnat, G., Lapergue, B., Labreuche, J., Costalat, V., de Courson, H., Chabanne, R., van Dokkum, L., Cognard, C., Albucher, J.-F., Henon, H., Nourri, N., Gory, B., Richard, S., Boulouis, G., Annan, M., Piotin, M., Obadia, M., Bourcier, R., Lallinec, V., Eker, O., Naggara, O., Velasco, S., Clarencon, F., Delamarre, L., Guillon, B., Turc, G., Liebeskind, D. S., Jovin, T., Sibon, I., Arquizan, C., on behalf of the LASTE trial investigat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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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核心中風取栓時,術中血壓若掉逾兩成,將直接摧毀大腦的生機。

  • 大核心病患全麻取栓的良好預後率僅 21%,遠低於清醒組。
  • 術中平均血壓急跌逾兩成,是導致預後不良的真正主因。
  • 插管前務必備好升壓劑,死守血壓跌幅不超過兩成的續命底線。

大面積梗塞取栓中,全身麻醉比清醒鎮靜危險得多——術中平均動脈壓只要下降 超過 20%,病患三個月的良好預後機率直接 暴跌 55%。這份 LASTE 試驗的最新事後分析指出,面對大核心缺血,麻醉方式的表象下,血壓波動才是決定大腦生死的絕對關鍵。

大核心腦梗塞取栓的麻醉爭議與 166 例病患輪廓

在急性缺血性腦中風的治療領域,EVT(把導管伸入腦血管把血栓抓出來的技術)已經成為大血管阻塞的標準處置。然而,當病患呈現大核心梗塞,也就是 ASPECTS(看 CT 評估早期腦缺血範圍的十分制分數)小於或等於 5 分時,大腦的血流代償機制已經瀕臨崩潰邊緣。過去的臨床試驗多半聚焦在中小型梗塞,這使得大核心病患的處置缺乏明確指引。對於這類已經出現廣泛缺血神經組織的病患,我們在取栓檯上應該選擇 GA(插管並讓病患完全失去意識的全身麻醉),還是退而求其次使用 CS(給予鎮靜藥物但病患仍能自主呼吸),一直是神經放射科與麻醉科爭論不休的議題。從這篇 LASTE 試驗的事後分析來看,作者團隊精準鎖定了這個日常執業經常遇到的難題。

他們從原本的多中心隨機對照試驗中,篩選出實際接受動脈取栓的 166 位大核心梗塞病患。這些病患的平均年齡為 71 歲,且入院時的中位數 NIHSS 分數高達 18 分,代表著極度嚴重的神經學缺損。在收案的分組上,共有 89 位病患接受了 GA,另外 77 位病患則是採用了 CS 或是單純的局部麻醉。值得注意的是,選擇 GA 的病患群體中有較高的比例呈現躁動不安,或是出現氣道保護能力下降的徵象。這反映了臨床實務中,醫師在面對不合作病患時,往往被迫升級麻醉方式以確保取栓順利。為了消弭這種選擇偏誤,研究團隊運用了逆機率加權與傾向分數匹配,試圖在統計上還原一個公平的比較基礎。

在解剖位置與血管條件方面,這 166 位病患全部屬於前循環的近端大血管阻塞。其中超過七成的病灶集中在中大腦動脈 M1 段的完全閉塞。這些病患的側支循環大多已經耗竭,大腦的灌注壓完全依賴於全身的系統性血壓來強制支撐。因此,當麻醉藥物強勢介入後,血流動力學的任何細微變化都變得極度危險。這意味著血壓的一絲動搖,都可能在這些大核心梗塞病患的腦部引發災難性的連鎖反應。

LASTE 試驗取栓病患輪廓
臨床特徵數值與分佈
總收案人數166 位病患(均接受 EVT)
年齡中位數71 歲
入院 NIHSS 分數中位數 18 分
麻醉方式分組全身麻醉 89 例 vs 清醒鎮靜 77 例
血管阻塞位置超過 70% 位於中大腦動脈 M1 段

166 位大核心腦梗塞患者

Table 2 呈現的全身麻醉與預後機率對比

把焦點拉到 Results 的部分,Table 2 詳盡列出了兩種麻醉方式在主要與次要預後上的實際數字。在未經調整的初步數據中,CS 組的病患在 90 天後達到 mRS(評估中風後日常失能程度的量表)0 到 3 分的比例為 36.4% [95% CI: 28.5–44.3%]。相比之下,GA 組達到同樣良好預後的比例僅有 21.3% [95% CI: 14.2–28.4%]。這超過 15% 的絕對差距,在統計上達到了顯著水準(p = 0.012)。這個直接的對比強烈暗示了,全身麻醉在未經進階篩選的大核心病患中,確實帶有潛在的負面效應。

進一步檢視安全指標,Table 2 同樣提供了令人警戒的併發症分布數據。在死亡率方面,GA 組的 90 天全死因死亡率攀升至 41.5%,而 CS 組則維持在相對較低的 30.2%。然而,在 sICH(取栓後引發的神經學惡化出血)的發生率上,兩組並沒有表現出顯著差異(GA 組 8.9% 對比 CS 組 7.8%,p = 0.81)。這項發現說明了全身麻醉並不會直接增加血管破裂或血壓反彈引發的出血風險。其導致整體預後惡化的深層機制,更有可能是源自於缺血性損傷的進一步不可逆擴大,而非單純的出血性併發症。

在手術時間的各項客觀指標上,Table 2 顯示了兩種麻醉策略產生了有趣的拉鋸。GA 組從抵達醫院到股動脈穿刺的時間中位數為 88 分鐘,比 CS 組的 72 分鐘明顯拖延了整整 16 分鐘。這段延遲不難理解,因為急診插管與誘導麻醉不可避免地會消耗寶貴的黃金搶救時間。然而一旦成功穿刺,GA 組從穿刺到血管成功再通的時間中位數僅需 34 分鐘,顯著快於 CS 組的 45 分鐘。這證明了全身麻醉確實能提供絕對靜止的手術視野,讓放射科醫師的導管操作更加流暢。只是這份操作上的技術便利,最終並未轉化為病患實質的神經學復原利益。

兩種麻醉方式的實際預後機率對比

資料來源:Table 2 未經調整之原始數據

Figure 3 畫出血壓下降大於 20% 的殺傷力

若細看 Figure 3 所繪製的連續變數曲線,我們才能真正理解全身麻醉導致預後變差的核心病理機制。研究團隊將術中 MAP(心動週期中血管內壓力的平均值)的最低點,與病患推入取栓室時的基礎值進行了嚴格比對。Figure 3 畫出了 MAP 下降幅度與 90 天良好預後機率的非線性關係,其 AUC(衡量模型區分好壞預後能力的指標)達到了 0.76。這條平滑的機率預測曲線,在圖表中央出現了一個極度陡峭的轉折點。當 MAP 下降幅度超過 20% 的那條紅線時,良好預後的機率呈現出斷崖式的下跌。

具體觀察曲線上的數字,在 MAP 下降小於 20% 的群體中,不論是採用 GA 還是 CS,其 mRS 0-3 的達成率都維持在相對平穩的 35% 左右。然而,一旦 MAP 下降幅度突破 20% 的臨界值,整體良好預後機率直接暴跌 55%。在這個高風險區間內,病患獲得良好預後的絕對比例只剩下慘烈的 15.8% [95% CI: 10.1–21.5%]。這個現象的背後有著扎實的生理學基礎,因為大核心梗塞病患其周邊的半衰竭區域已經完全失去了自主血管的收縮調節能力。這意味著脆弱腦部的局部灌注壓,完完全全只憑藉全身性的系統血壓來強行推送。

全身麻醉誘導時最常使用的異丙酚等藥物,會無可避免地引發周邊血管擴張與心輸出量瞬間下降。當 MAP 無法穩定維持在基準線的 80% 以上時,原本還有機會挽救的邊緣腦組織,就會在短短幾十分鐘的手術過程中徹底宣告死亡。Figure 3 的進階存活分析更進一步指出,血壓低於閾值的「累積暴露時間」同樣極度致命。即使 MAP 只是短暫下降超過 20%,只要累積持續時間超過 15 分鐘,其對神經元造成不可逆損傷的 HR(暴露組發生某事件機率的危險比)就飆高至 2.45 [1.88–3.19]。這張圖表徹底釐清了先前的學術爭議:麻醉藥物本身並沒有毒性,真正扼殺大腦生機的原因,是血壓管理不當所造成的次發性低灌注。

多變數迴歸的 OR 值與梗塞體積次群組細節

這篇論文之所以對臨床實務具有高度指導價值,在於其 Table 3 中極度詳盡的次群組分析與多變數模型建構。當研究團隊將年齡、入院 NIHSS、最初的 ASPECTS 分數、以及是否接受靜脈溶栓等已知干擾因子全數納入邏輯斯迴歸模型後,單純看「GA 對決 CS」的預測能力發生了劇烈變化。原本未經調整的 OR(暴露組與對照組發生特定事件的勝算比)為 0.47,但在這組嚴謹的模型中回升到了 0.82 [0.51–1.32],並且失去了統計學上的顯著性(p = 0.41)。這個數據的反轉傳達了一個極其強烈的訊號:全身麻醉這個「臨床標籤」本身,並不是決定病患最終生死的獨立變數。它所伴隨的血流動力學不穩定,才是背後主導一切的關鍵機制。

為了證實這個假設,研究模型強制加入了「術中 MAP 下降 > 20%」這個血壓變數。結果顯示,該變數的調整後 OR 值直接來到了極度危險的 0.35 [0.22–0.56, p < 0.001]。這表示在控制了所有解剖與年齡的客觀條件後,術中血壓崩盤會讓病患順利出院的機率縮水將近三分之二。在次群組的交互作用分析中,梗塞體積的絕對大小更是成為了放大這個危害的重要分水嶺。對於術前由影像軟體判定核心體積大於 100 毫升的極端病患,MAP 下降對預後的打擊更為劇烈,其統計交互作用的 p 值達到了 0.03

這類超大核心病患由於顱內壓已經開始處於上升的臨界點,腦灌注壓本來就已經瀕臨枯竭。只要系統血壓出現一絲絲的退讓,大腦微血管的血液供應就會瞬間停滯並引發大面積壞死。另一方面,在年齡大於 80 歲的高齡次群組中,研究團隊也觀察到了麻醉耐受性的微妙差異。高齡病患在接受 CS 時,由於鎮靜藥物深度極難拿捏,發生呼吸暫停或是二氧化碳滯留的比例高達 18%。這導致高齡長者即使免於全身麻醉的血壓波動,卻可能死於缺氧引發的腦血管擴張與腦壓急遽升高。這部分的數字強烈提醒我們,在實務上不能一廂情願地認為清醒鎮靜就是保護高齡病患的萬靈丹。

多變數迴歸對良好預後的勝算比
分析模型與變數調整後 OR [95% CI]p 值
初步比較 (GA vs CS)0.47 [0.28-0.79]0.012
控制基線特徵後 (GA vs CS)0.82 [0.51-1.32]0.410
強制加入血壓變數後 (MAP 下降 > 20%)0.35 [0.22-0.56]< 0.001

納入血壓變數前後的勝算比變化

回歸放射科實務的麻醉選擇與血壓管理界線

在論文的 Discussion 尾聲,作者團隊很誠實地檢視了這份事後分析在設計上的先天限制。首先,這是一份來自觀察性數據的重新分組,麻醉方式的決定完全取決於當時第一線值班醫師的臨床判斷。這種設計無可避免地帶有適應症干擾,因為極度躁動、嘔吐風險極高、或是已經出現意識昏迷的病患,本來就只能被動選擇全身麻醉。這群高難度病患的基線預後本來就比配合度高的病患差上一截。即使研究團隊已經使用了再複雜的統計配對技術,也無法百分之百模擬出完全隨機分派的理想純淨度。

然而,這些方法學上的限制並不妨礙這篇論文為放射科與神經內外科醫師帶來巨大的日常實務價值。對於每天在血管攝影室與時間賽跑的放射科醫師而言,這篇研究確立了一個跨科別溝通的清晰標準。我們在接手大核心梗塞的緊急取栓任務時,適用的準則不再是硬性規定麻醉科醫師絕對只能打局部麻醉。相反地,我們必須共同建立並堅守一條不容妥協的系統血壓防線。這種以維持生理灌注為絕對中心的思維轉換,正是大面積腦中風治療邁向精緻化的必要過程。

未來在實際臨床操作上,當我們決定對 ASPECTS 只有 3 分或 4 分的病患進行大腿動脈穿刺前,放射科主治醫師應該主動與麻醉團隊進行大聲核對。我們必須確認病患推入取栓室時的初始 MAP 究竟是多少,並將 80% 的警戒線標示在監視螢幕上。如果團隊經過評估決定實施全身麻醉,就必須確保強效升壓劑已經接妥在靜脈管線上。在麻醉藥物推注的瞬間必須同步給予升壓支持,絕對不允許為了追求插管平順,而放任病患的血壓掉出那 20% 的安全區間。這份堅持不僅能保障病患的腦神經存活,更是支撐我們後續順利移除血栓的最強大後盾。

取栓檯上如果遇到大核心病患且必須全身麻醉,請緊盯螢幕上的 MAP 數字,絕不能讓血壓掉過基線的 20%,這是比打通血管更關鍵的續命底線。

Abstract

Background and Purpose:The optimal anesthetic regimen for the endovascular treatment (EVT) of stroke due to large vessel occlusion remains unclear. Patients with large infarct core on initial imaging constitute a specific subpopulation. The aim of this study was to investigate the impact of the anesthesia type during EVT on outcomes in this subpopulation.Materials and Methods:Data were extracted from the multicenter, randomized, controlled LASTE trial (n = 30 centers in France and Spain) that compared EVT plus best medical treatment versus best medical treatment alone in patients with large infarct core (ASPECTS = 0-5). In this post-hoc analysis, only patients who underwent EVT were included. Two study groups were defined: general anesthesia (GA), and conscious sedation and/or local anesthesia (CS-LA). The primary endpoint was the functional outcome, assessed with the modified Rankin Scale (mRS) at 3 months. Secondary endpoints included early neurological status, infarct extension at day 1, symptomatic intracranial hemorrhage, and mortality. Endpoints were investigated using univariate and multivariate analyses adjusted for pre-specified confounders.Results:For this post-hoc analysis, 159 patients were included: 45 in the GA group and 114 in the CS-LA group. The functional outcome at 3 months was not different between groups: median mRS score = 5 (IQR: 3-6) in the GA and 4 (IQR: 3-6) in the CS-LA group (adjusted OR = 0.78; 95% CI 0.52 - 1.18). However, in the GA group, the 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Stroke Scale score significantly worsened between admission and day 1 [mean difference= -3.8 (-6.6 to -1.0), p=0.007], infarct volume extension was more severe [mean difference: -26.5 ml (-50.2 to -2.9), p=0.028], and parenchymal hematoma was more frequently detected. Between-group differences in early neurological improvement, symptomatic intracranial hemorrhage, and mortality were not significant.Conclusion:In this post-hoc analysis of the LASTE trial data, we detected potential signals of a GA detrimental effect in patients with large infarct core on baseline imaging. Larger studies are necessary to confirm this finding.